楚肆酒。

我是一流人物,你至多二流半。

【藏花】剑笔断春秋

*梗源歌“剑笔断春秋”。写的时候一直是单曲循环来着,趁机安利一波。
*藏剑视角








“我曾经…有一个旧友。”

西湖杨柳岸,绕垂三千丝。湖风漾过撩起鬓角长发,遮去眸中垂睫也掩不去的乏。重剑立旁,折着东曜映进眸中。抬手翻起扣在桌上的骨瓷杯,清酒沏透香。侧首便是西子美景,又逢良辰,却也无了兴致。

“为何?”
闻言不由一怔,又随即埋首轻笑,黄绦入目,也被看出了点点那人的紫衣照面。一霎,音容皆浮于心头。摆手示意无碍,启唇低低佯作无妨。寥寥只语盖尽几经沧桑。

“不过是,昔日故友江湖成仇。”


年少偶识,皆是意气风发少年郎,志趣相投舞剑赏花,一赏便是十余载春秋。星眸如璨,豪言海誓就着偷饮辄醉立于山河。也曾策马同游,鲜衣怒马,飒踏马啼遍野林。夜来疏朗星稀,席梁脊而坐,共眺极目青山云影,闻乌啼九垓彻空,闻晴昼暗香袭人。望进一潭温和瞳,迷于淡淡草药清甘。
“药为吾采,剑为汝开。”
后家道变故,几经离别,终期年难见,断却了联系。天各一方,虽不得知近遇,但共仰一轮玉轮,足矣。


指节悠悠把玩酒盏不洒玉液半点,倏托杯仰颈,将佳酿纳如咽道,烈酒入喉滚淌灼心,一如当初隐隐醉态。三生枝叶垂映成影,随湖风曳摇。屏息沉色半久,才换得哑笑留面,敛眸喟叹。

“无非是对望如临敌。”


自古战场硝烟埋人,寒刃挟腥,黄土泥沙飞扬漫天也带着丝血红。往昔西子情君子意的翩翩恍然不再,阵营所属,信仰所向。重剑翻手舞若游龙,密纹舐血剑气封喉,身形稳定复而借力甩出,藏不过那双杀红眼的凶狠。孤身凭己一人一剑冲破敌围,莺鸣柳下春知晓,却道血流漂橹尽八方。依然不倒,冷眼瞥着苟延残喘敌将挥刀而迎。堪堪相架,剑鸣光溅中,一抹熟悉的紫衣悄然入目。心下怔然,未留意便被力道撞出几尺开外,模糊了故人的神情。
“是你…。”
半晌张唇只语,是从未有过的沙哑,是少年恣睢被岁月打磨殆尽惟剩对立与仇恨的无助。唇纹干裂,点点颤抖传遍全身的疼不及胸口悸动。恍然间,幼年舞剑历历在目,勾出一抹自嘲。若不是这份透进骨子里的熟识,又怎会妙手挽回一条条本应作我剑下鬼的垂危性命?

彼时的誓言,真真像个笑话。
探梅不再,久别重逢竟是玉石俱焚的下场。




自那一役尔来已十余载,也曾故地重游,密林举目远眺,不同夏时茂盛,东风吹雪穿桠,错综断了剑笔春秋。“至交”为敌,天涯一隅各自安身立命,带着千疮百孔,太过沉重。
“叶沧。”似闻人唤我,蓦然回首,北风卷草折,也带走了他方少年。

终是怅然一笑,觞酒饮尽。故事下酒,一醉方休。

老咸鱼的感叹

从早上说的无差别封到现在的辟谣,我觉得我拖更的理由又一次被摧毁了(……)瑟瑟发抖。
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欠了多少戏没写……别说了,我就一破玩手机的呜

【金光瑶】大婚

“若得一真心女子,切不可辜负了她。”

朦胧意识间,娘亲的声音自九垓而来,刺穿稠雾直直拍着元神,由浅眠惊醒,不住指节覆上太阳穴细细揉作。侧首瞥见隔窗户外,将亮未明,已是四更。不复睡意,索性和衣起身,踱至案前点上几盏莲灯。拂衣而坐,执狼毫沘笔,砚边三晾,于公文批复二三句,神凝聚之,直至下人叩门。

“公子,今儿是你大婚的好日子。该更衣了。”




敛眸上前,从人手中取来赪红喜服,针脚细密纹着烫金龙蟒,暗纹相叠触及指腹,扯衣挥就,一袭红袍堪堪入眼,其紑丽一如兰陵金氏奢靡作风。外人尚觉待我不薄,衣冠金饰样样完备华丽。思及次掌心倏紧,布料薄劣渗指缝而出,方唇边勾笑才慢慢消力,留下暗角处褶皱难复。费这等心思在次料镶金,着实屈才。喟叹止于喉间,温言唇齿而出。

“有劳。更衣吧。”




镜中郎儿婚服着身,玉面翠眉朱砂衬俊貌,偏作唇边漾笑出几分讥讽。殿外已然宾客渐至,礼炮笙乐作响隐隐传入耳中,摆首即驱出脑海,复一如往昔笑面示人,指扶礼冠,锦绳缠错,成结藏于发后。正襟抬首,伸臂敞开了朱漆门轩。熹阳刺目,不禁双眼微眯,收拾妥当了今日不该有的心思。
只待成婚,兰陵金氏便可攥于股掌,昔仇今怨也就一道了却。演得一时,何乐不为。是要笑的。


碍于成婚前不得相见习俗,再见她犹如恍世之感。平日所见素净襦裙被今火红嫁衣所替,凤冠霞帔,如焱灼目。浓妆似掩去了熟悉眉目,将心中悸动压下几分。却宁愿所娶是一陌生女儿家,也好过现今心虑焦措,不知何颜以对。

“阿瑶!”
许是自己一身扎眼入了她目,抑或初嫁人喜悦娇羞,竟是不顾礼数朝着这边喊了句,竟愣于原地才莞尔温柔点头示意,眼角痛苦悉数隐没睫羽阴翳。仿佛初见,殊知歧途。
真心既付,也敌不过天意弄人。

依照礼官诵辞步步礼序皆成,三拜起身,便有修士奉上合卺酒。抬杯与她交臂将杯沿送至嘴边,对视间,从她的清亮眸子中窥见自己平静温和的面庞。不再忍多看上一分,旋即仰颈阖眼任着酒液入喉淌肚。本是佳酿,却胡乱品出些酸涩来。挽手指扣,指节微寒,面如春风拂过,温暖幸福。道是好一对鹣鲽情深。

“礼成。”






洞房花烛夜,芸香氤氲红幔纱帐,鸳鸯锦被盖着两人身躯,不似新婚情急难耐,有几分相敬如宾的客气。弯眸垂首亲吻眉心,唇肌相触尽是温柔,没了一丝情意。温言耳语也惹得怀中女子一阵娇羞。

“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阿愫,晚安。”



阿愫……是我对不起她。事已至此,却无法后退一毫。我今日所受屈辱折磨,明日定要你以命偿。
指甲陷入掌心留下道道血印,注视共枕人沉沉睡颜,就着晨光薄暮才缓缓放松紧绷的神经,浅浅睡去。

一个假的观音庙(……)

*听闻近来魔道影视化大改,故书此戏。
注:并非拆忘羡cp,也并非传播影视化谣言。仅属个人兴致所起一时娱乐,博诸君一笑。也谢谢评论提醒不周之处见谅。

观音庙内烛火幢幢,夜风凛人。未久续过的香火已熄,余味绕柱缠衣,袭不走清冷檀香。
抬眸是那人黑衣乌笛,红巾束发,眉眼间仍能看出十余载前的意气风发肆意洒脱。纵皮囊已改,魂灵依旧。思其心疾,医无可医。暗暗隐去眸色波动,垂睫挽袖拉来个蒲团,拂衣正坐。灵力既封住,避尘流光不再 也要护着他。

“蓝湛,你,你看看我。”
幽微火光下,不禁侧首看向人的侧脸,轮廓被氤氲得比往日更柔和乌瞳中隐隐有波光闪动,撩动着心神。喉间发紧,启唇几张,最终抵不过轻轻一句“嗯”。








“你特别好,我想和你拜把子!当兄弟!”
………………魏无羡,老子弹瞎你信不信。

(纯属一时脑洞,ooc见谅。)

我我我回来啦!

嘿,这儿楚肆酒,今天终于熬完高考啦。
数了数这段时间入的坑。

全职/杀破狼/默读/少年锦衣卫/尼尔机械纪元/人渣的本愿…。然后包括之前的魔道和剑网三。嗯。

唔金光瑶之前那个连载坑会继续补上的,具体我…也不清楚。就,看着填?QwQ

嗳其实我是混语c的,也是常年混迹名朋,农药也玩儿的,就暗示。扩,扩列嘛?

比心!

我一直在想,这游戏要多难忘,才让你和我,变成热血的模样。
我坐着为王,我一直在这地方。
耀眼么,这是荣耀,这就是疯狂。

【十年热血写信仰,荣耀永不散场。】

——叶修,二十岁生日快乐。

随手个段子。

“你也曾踏雪折梅而来。”

腊梅的一簌红艳了素静还未消融的春雪,颇似那瓷白美人儿眉心一点朱砂明媚了眼波清亮。
亭覆霜雪聆琵琶琤泠,律律踩着归人跫音切切。未见人影,便嗅暗香来。抬眸寻去,桃面晏晏化去三分寒。噙笑起身,迎至伊人归。

良辰美景奈何天。

【金光瑶】摸个段子

青瓦铺街,丝雨湮尘,淅沥轻巧掩跫音不闻。袂角盈过幽香暗缕,牵了嘴角寥寥笑意。未吩咐修士随行左右,独身踱于烟笼巷道,由着薄雾渗进家袍。垂柳枝拂,眉间朱砂显得愈发真切,与这江南水乡格格不入。彼时褴褛幼子,今夕人上仙督。

失声哑笑,物是人非不过如此。纵襟前金星雪浪盛极,亦柔不过塘叶芰荷。
人道归乡见景睹物涌思切,我言故地重游生凉恨。眼不见为净,毁了也罢。

烟花三月扬州芳菲,侧首瞥眼高阁珠台,心默那思诗轩的余华也该熄了。

人走茶凉。

【忘羡】血洗不夜天『蓝忘机』

*5k字大长刀慎点

苍茫皓空泼墨浸染,磷灯飘忽不定缀其中,空阔荒野枯黄丛生,稀散几块破布零零覆,乌黑烈焰日轮隐隐可认。

跋扈百年仙家纵横,纵不敢言而敢怒,终归有殁落之时。城阙灯火阑珊,固号不夜仙都,然修士一炬,灰飞烟灭,可怜焦土。

天道轮回,夕日夜夜笙歌,今日戚戚东风啸。

回首望向校场中央整齐各家方阵笼于暮色,家纹锦旗猎猎飘动,宣声慷慨激昂,铿锵如铁,浪浪淹鬼哭。
紧抿双唇,琉璃瞳色暗沉,睫羽之下皆阴霾。

故时人俸人敬人畏英雄姿态,一笛凌厉划空,百鬼破黎晓。
今昔尊敬无存畏依旧,兵戈辱言相向,皆义愤填膺吐为快。

亦神亦煞,不过都是尔等期期艾艾所向。
是非在己,毁誉由人,得失不论。

百家于炎阳烈焰殿前设一祭台慰灵歼温余。心如飘絮寄魏婴,抬首观遥遥苍穹,却见原华奢殿脊上镇宅神兽金像八座无端多出一只,心下生疑定睛却是一玄色衣角生生扎进眸中。

他怎么会来?难道是因为那告示…他若知此又怎会不来?三千修士,自己又如何负其以护?

纷扰嘈杂,犹稠雾罩心头,扬雪乱星瞳。看不清,道不明。

不消片刻,他自顾自无暇他人惊诧立于屋脊之上,青衣由夜风呼呼鼓动,赤色束发惹目,一双漆黑瞳仁笑意无异,平静止水。可分明看到其下蠢蠢欲动喷薄而出的滔天怒意。

微贱之言贯耳如雷,眉心微蹙,殊知以满腔怨怒填充方压下心底悲恸绝望,轻狂笑声掩去声线轻颤,眼眸弯起不以脆弱示人,拌血泪囫囵咽下。

“真是…胡闹。”

要护住他。穷竭所能。

仙门先手,寒夜陈情既现,乌黑笛身鲜红吊穗,尖锐刺耳嘶鸣扯破寂寥旷野,百尸听召破地而出,霎时白玉细墁化作齑粉,惨白腥腐充斥。当即飞身御剑上别殿脊上,拂袖掀袍置忘机,凛凛寒光流泻,指尖抚琴弦,清心泠泠蕴深厚澄净灵力卷向笛声吹处。扰了那纵尸号令。

那人回首见自己森森杀意毫不掩藏,冷声字字刺心,怒极而笑。“好啊,我就知道,终有一天咱们要这样真刀实枪地杀一场,反正横竖都看我不顺眼,来啊!”
正欲刺向陈情的避尘硬生生于半空停滞,唇瓣翕动,指节发白,哽咽喉中许久,终得低低颤抖出声喝出朝思暮想的二字。“魏婴!”

魏婴,停下来好不好,随我回云深不知处好不好?
却是恨意吞心智,世人皆为逆,哪可辨真意。

忽见魏婴像失了魂般,弃斗跳下疾身撞入人群,像是寻人。寻谁?目光不安扫视,见其师姐江氏正四顾忧忧岐盼,身后正有一死尸欲刺,急急捏了剑诀召避尘刺向,清亮剑光携凌厉剑锋直逼尸前,剑花放华,削泥般斩下半个身躯。同时向下重踏,借力飞至广场中央,降于人前截住,一把紧攥衣襟,未言眼先红,血丝细细布满纹裂欲滴,勉强稳定心神,盯着同样赤红的眼眶,厉声道,“魏婴!停止催动尸群!”话音未落却被反手一推一个踉跄退后两步,惊愕未散,欲起身追去闻远处有人惨叫呼救,心下纠葛不定,见江宗主与共,决心敛了目光,前去施救。

厮打正酣忽觉凶恶尸群宛失了方向,纷纷呆滞垂首煞气消退,分神视线投向魏婴,陈情噙唇角,悬心轻放。遂却被一声凄声惨叫惊的猛回头,不顾仪态风雅不管衣袍散乱不整,推开人群冲向魏婴。眸中水汽氤氲那人轮廓,只剩他。心跳嘈嘈杂乱,无言呐喊,失去了发声的气力。

魏婴,别做傻事!放开他!别杀他!

否则…你便是坐定了罪人之名,洗刷不净,人欲杀之后快…

魔修者,殊途也。

却听一清脆作响磨擦耳膜,连挣扎声都没有,就这么碎了心中残存冀望。

恍惚见人伸手探向袖口,悠悠取出两样东西,众目睽睽下,托于掌心高高举起,森然击鸣威慑了所有人。

世人皆惧阴虎符,唯我恐他杀意嗜心,本性难复。

鬼符合并,驱万千怨灵,策百万邪祟,惟然听命。杀戒起,狱门开。

恶鬼哭城,煞气急聚逼云霄,化腥风血雨咄咄降世,惹浑身浴血,牵神智不醒。杀戒大开,人死随即尸变,白仁阴森翻起,愈是戾气凝重,受控于阴虎符的杀戮行尸走肉。

然一人元神,纵修为再高,有劈混沌不世奇才,终会力不从心,枯竭耗尽。

他是夷陵老祖,他亦是人。

血流漂橹,所及皆是殷红斑斑,走尸前斩复起,无休止尽。所闻咒骂怒号嘲哳不绝,盘散不去。避尘身前剑芒流转,利落扫去围来走尸头颅。身溅凉血脏了雪白校服,云纹抹额浸染描摹细细纹路,淡色眼瞳盈满血红,呼吸渐促,避尘残影清晰,衣上护符毁道道刀痕触目惊心锈迹留,血丝密密自伤口渗出,滴滴粘发丝附苍白面庞。贝齿紧扣下唇没了血色,靠疼痛压下不住颤抖茫茫寻孤身背影。

所见已是强弩之末。目色涣散,步伐沉沉,气色消逝。

魏婴……你何必……

不再恋战抽身踉跄奔去,跌跌撞撞徒手掀开一切挡路障碍,灼灼盯着将要支撑不住倒地之人,还差一点…一定要,接住他。

直到怀中有了承重触感,血红双眸才被水光冲淡,放轻力道,柔柔搂着晕厥的魏婴,招来剑光黯淡似有似无的避尘,御剑升空,不忍再让这炼狱入眸中,远离这是非之地,血涂地狱。

归去何处?断然为了这天下罪人,何处可容?

天下人迎他崇他,唯只身与其对立背道而驰。
天下人咒他讽他,自伶仃飘泊独吾立其身侧。

此生可与魏婴身侧一朝,纵背弃天下人,余心甘之如饴。

回夷陵吧,他最熟悉的地方。

灵力透支无力支撑降一爬满青藤山洞,用于掩藏甚好。藏起来,让他以吾怀为归。予他一个可归处。不舍缓缓将人离怀放平倚石壁,掏出尚为洁净的帕子细细擦拭人脸上血污,指尖若离抚上紧皱眉头,若能抚平多好,他不应该是这副忧思疲惫模样。自知所剩灵力寥寥无几还是小心执起薄茧覆上的双手,将灵力化作初春潺潺细流渡了去。杯水车薪,也信积水成渊。

不知洞外几何,魏婴忽的一声闷哼碎了彻夜寂然。平复心境惊起圈圈涟漪,手中力道加重,一时不知所措。怔怔盯着人的反应,喉结滚动,双唇微启,良久才唤了一句“我在。”心心念念阖眸再睁,黑瞳满是自己的倒影。候来的,不过是一声将自己深深打入冰窖的单字。藏无数恨意惧意倦意。

“滚。”

心如刀绞,愀然凝噎,眼角柔意还不曾散去就迎来宣告死刑般的绝望。

唇瓣嗫嚅,艰难喉中挤出只言片语,牵连断句,却答案不改,答者不知。

“魏婴…气力可恢复?”
“滚。”
“魏婴…身上还有不适么…”
“滚。”
“魏婴…我是蓝湛,你...”
“滚。”

魏婴…你竟那么不想见我…是往日总斥你修魔道损心性么…竟从心底讨厌着…

原先依你那么多回,可你如今这般境地,我又怎能舍得。

少时藏书阁扰动静心余纹涟漪今未消,救我于冷清世态凉,今为天下逆者,又该我如何渡他。

紧了紧手继续握着人掌心输送灵力,凝视着紧皱的眉心,侧首目光穿过绿藤飘向洞外险峻峭壁,空谷猿啼响彻,混着难以察觉喟叹几许。

如此偷得数日两耳不闻红尘事,却也落个清净无扰。
既自尘世而来,必然也将归去做个了断。

不消二日,洞外传来细碎脚步声,彼时正执婴手,一如昔时细细输着灵力,沉沉低语柔切,眸底悄然宁静,纵回应皆是一声声的“滚。”也挑不起一缕微波。对上人呆滞目色,心脏深处绵绵痛感入骨。

年少星瞳含笑鲜衣怒马,紫袍银铃不掩骄翘气傲。
来年阴郁戾气鬼煞缠身,玄衣乌笛自教人心惶惧。

该来的,逃不过。

细密灵力在一声怒喝下如冰封冷涩凝绝,背影一僵,遂离了手心贪恋的温度,敛复杂思虑缓缓直起身,阖眸纳息换胸腔沉闷浊气,睁时尽数呼出。拂去衣上尘土,指节掩袖中蜷起,淡然转身直对洞外。

穴内逆光,模糊人影凭身形可辨。为首正是叔父与兄长,后紧随三十余位蓝家前辈。汹汹逼迫压顶,大部分却是落于身后人。脚下轻动移身掩去魏婴大半身形,遂立定回望,不急不愠。

“...忘机!”叔父率先开口喝道,便是藏不住的气急。
垂首应到。

“在。”

“你...你立刻把魏无羡交出来!你可知这后果!?一旦被发现窝藏这罪大恶极之辈,轻则名声大损终身污点,重则...重则格杀勿论!你竟如此莽撞不思量,罔顾平日赞誉!快把他交出来!”
声音抖得厉害,怕是第一次见到叔父如此失态的模样。

罪大恶极,可知是你们所逼?名声,于我不过身外之物,得他何求?

“对不起...恕忘机难从。”

“你……!!自小教得雅正礼则,都忘光了么!你这是何苦…蓝湛!你给我解释清楚!”

“忘机不敢,《雅正集》字字铭记。”

顿作片刻,尽数撇去残存犹豫,手攥拳心,似下了莫大决心。一字一句缓缓坚定,犹宣庄重誓言。

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就是这样。”

“你...你...放肆!这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!?你可知他修何道!”

“忘机……你冷静……注意言辞。”兄长也插了进来,温言中满是是责备和不解。

“忘机并无不尊。亦知魏婴修鬼道。”

躬身行端正一礼,独身挡于人前,忘机弦附指间,不复一言。

这一次,换我护你。

“忘机...你休怪我动手了!”

霎时,数十道明晃剑光袭来,错身直指身后。急催避尘出鞘,捏剑诀引其与自斗,复置忘机,了然拨动,泉溅击鸣,律律化疾风箭矢无影掠行,所触无不如朔风过野,杂草尽去。并指贯入灵力,琴弦彻尾齐嗡鸣不休,直逼围人硬生生退后两步,口溢赤血。

倏而血腥呛鼻,众人皆浑身破绽,渗血不止,却独独留喉一线性命,实着狼狈。

收琴回剑上前一步,于叔父兄长前辈面前立定,直直跪下,掌心向地屈身俯首叩地,重重三响彻洞环荡,任由颔首血肉模糊淌眼角,千丝凌乱无意理。

一磕叔父愧对教导,二磕兄长好言以劝,三磕同门不义之扰。

“忘机自知罪孽深重,不苟求宽恕,惟愿将婴送回乱葬岗,便自觉归宗领罚。”

自始长跪不起,直至闻愠怒一叹,拂袖而去。

魏婴,我能护住你。我可以的。

在乱葬岗好好的,等等我,我当回来找你的。

“滚...”

归宗不得见叔父一面,只代兄长告且掌罚。伤一人领一戒鞭,三十又三,皆加于身。神色一如淡漠垂首应下,自宽衣解袍,将校服整齐叠好置于一旁,双膝跪于泉石之上,面对青纹密刻规训石,脑海中却依旧是那人身形。

他现在...还好吗?

直至被一抽浸水戒鞭,血肉随鞭过连带撕起,扭曲绞在一起。滴血密密由皮下渗出及表复涌,粘腻漫于光滑白皙脊背沿条条沟壑纵横淌下。痛感自背部神经连至四肢躯干炸响颅内轰鸣。眼前青年各姿晃的模糊,密刻训诫揉作一团乌黑糊乱双眼。

痛...是痛的,不及他。

依是紧扣贝齿,逼着双唇失了血色煞白,淤结化绛赤。寂静无声,道是失不得这傲然含光。

摇坠须弥,闻得兄长喟叹语深,竟不知作何解。

“忘机...你一生坐平青云腾快,当安然余华。”
“唯一的错误...便是他。”

何惧众生眼中罪,惟愿伊人安余生。

再清醒便是眼对静室竹顶,檀香幽然一如故日雅态,可稍有动作传来的便是脊骨穿心的痛,逼着不得不卧床,辨着清冷中的丝丝血腥味,却不及那日那人身染一分重。眉峰蹙起,忧着魏婴近况。奈何伤重如此,竟是不得出门一步,寻不得心尖人半分踪迹。也数次向兄长打听依然不得所以。

窗外篁竹曳影翠而覆霜,流云经年宛转不复,薄雾暝而日晓,雾雨降万物生,悠悠静观草长春来数三岁,终待伤痛褪消,闭关既出。

该寻他。
又应向何处寻?夷陵?岐山?抑或是云梦?

再询兄长婴之如何,不复往日摇头歉答不知,而是长久的静默无言相顾,垂眸敛袖背身而去。心下虽疑,也不好追问,便端正了抹额卷云,负了忘机佩避尘下云深。

路之所经,忆起皆是那夜魏婴颤抖的身躯与灵力传送的潺潺细流。若是再相见他可否通晓心意?思及此不禁柔软了琉璃淡眸,似见魏婴眼神明亮一如年少风华无量张扬桀骜。途径姑苏酒肆便拎了两坛红底黑字天子笑,为之期年对酌。

再至夷陵喧杂依旧,乱葬岗附近有一必经闹市,整衣迈步穿其中,作得目不斜视却难挡流言钻耳。刺之如匕,剜心血淌。
“那个夷陵老祖呀,被四大玄门和百家围剿了老巢乱葬岗,据说已经挫骨扬灰,神魂俱灭了。”

踉跄不支,伸手扶稳身侧砖墙才得以不倒。强撑着仰头模糊望去路尽头的乱葬岗,皆是废墟碎瓦不成样子。谣言吧,一定是谣言。魏婴,魏婴他那么厉害,他御尸三千亦可谈笑风生,又怎会容得他人将其挫骨扬灰,灭了神魂?

是不信的,可眼前颓殿焦土,怆木焚野,一派萧条垣败,不见他。冽风肆虐,呼啸贯耳,却是寂的心生寒凉,悲恸难抑。神魂俱灭,神魂俱灭...连丝惦念都不予留下。嘴角轻扯,珠泪盈眶,温砸荒墀。

将酒坛红封揭起,祭一坛倾倒引佳酿渗腐土,复起另者,便是一饮辄尽。喉结滚动,睫羽轻自欺欺人颤,启唇欲言,几闭几合,消融于微凉夜雨,湮灭无踪觅。烈酒入喉淌过喉腔,辛辣引眉心微蹙阖眸握拳,顷刻酱香浓淳弥漫,才懈了浑身气力,倚树难起。此般浓烈,怪不得他如此偏爱。你若是喜他,我便替你饮罢。

酩酊醉眼,万般皆虚无,恍若见魏婴背影在前,闻他笑言嬉闹。抬手欲挽,继而幻灭。唯音容久久难消,缠着心底执念不断。
“蓝湛,蓝湛,你怎么不看我一眼呀。”
他年之约竟成诀别。

我妄图活成你的样子,喝你喝过的酒,受你受过的伤。可到头来都是我孑孓独活,苟且存世。
无人可替。

只身带着一身伤痕,一个烙印,携一剑,负一琴,云游四方。遇邪崇而至,剑出鞘,琴声响,定一方。世人皆谢姑苏雅士含光君逢乱必出,避尘出鞘,忘机弦惊,是谓魑魅魍魉尽除之。报之淡然,无以受之。问灵一辞彻空,灭邪崇以百,问诸魂过千。依无魏婴踪迹可觅。

于昔日雕花书案研墨执笔,敛袖提腕灌力于指节,行云流水诉衷肠。愿持避尘为君扫,尽可款款步。
沉笑捻纸灼蜡炬,碎灰逐风逝。泪眼不觉烛烫指,酒坛翻倒,青丝覆面掩,恐大梦一场。

酒醒。

【金光瑶】雪浪惹锈尘•贰

再一次听见那温声语调甚是怀念,可自己一声尊称即刻将二人的界限画的清楚明白。对面人眼中的错愕一道收入眼底,可这嘴角弧度已摆了数载,岂是一下就可改变的。

见人重新把视线投向殿宇暗自松一口气。却闻喃喃一语“才不过数年此处便已经衰败成这副样子,当年我来之时,还是一片热闹景象。如今人去楼空,繁盛不再。”身形一怔,随即心道人走茶凉,亦不过如此。如今还想到来此处的,恐怕就只有二哥一个了。垂眸瞥向衣上绣的一朵朵怒放的金星雪浪,眸色复杂。

再抬首却见那人欲向他道歉,心下明了。如今“金光瑶”是整个兰陵金氏的逆鳞,过多谈论终归不妥。忙一脸慌张期期艾艾拒绝,一边弯着身子装作落荒而逃。擦肩瞬间,心下默念。
二哥,还会再见的。

敛去嘴角笑意,踱步至台前辇道。原本画着自己的四幅壁画早已没了踪迹。身后传来一声喝令“一个普通修士还敢走这条道?!还有没有规矩了!”却听声音耳熟的很,竟是金凌,如今的金宗主。
依然是那个脾气,眉间倒也显露出一个宗主应有的威严。丰神俊朗,身如玉立。是真的长大了。
可是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小叔了,那个叫“金光瑶”的小叔已经死了。
照着修士的礼节端正行了礼,却没见过多的纠缠,又是一次擦肩而过,心中却留下一声轻叹。

流言蜚语总是属于人群的。挂着友善无害的微笑在广场不过走了两圈,近来的情报一一了如指掌。
清河聂氏,清谈会。

永远不会忘记那是聂怀桑指着他哆哆嗦嗦的模样,可他分明在眼中看到了一丝嗜血的狂妄。宣告这就是他的死期。冰冷刺骨。
何以至此?因为大哥的死?还是更大的野心?
聂怀桑藏了这么多年,骗过了所有人,成功了。

我渴求的,他们天生就有。我得到的,他们却说我不配。
他们都想我死。可没人告诉我要怎么活。
一生撒谎无数作恶无数,可欠我的,谁又来偿还我!
没有人愿意,也没有人可以。
终究还是自己双手淋漓鲜血,笑的真切。

好啊,清河聂氏清谈会。去吧,会会故人。
嘴角三分柔和三分狡诈三分自嘲,右手按剑,迈向自己铺就的路。
既然回不去,不如走到底。